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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第 98 章 你和他,打算怎麽收場?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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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第 98 章 你和他,打算怎麽收場?……

一說到這個, 鬥渤的神情便肉眼可見的凝滯了。

在子玉出現之前,他是若敖氏最符合條件的繼任者,出身主家, 善統軍, 好作戰, 年紀不大卻經驗老道,雖沒有子玉那般的神鬼之智,但對於一族之長, 他完全是夠格的。

但子玉一出現, 便把他即將夠著的族長之位拿走了,我不知道鬥渤心裏是怎麽想的,但換做任何人, 想必都不會甘心。

鬥渤怔了怔,便對子玉道:“你們莫氏的那個小姑娘之前已對我說了,子湘大夫已經將若敖氏神火令交托給你, 莫汐,我鬥渤一生當中最崇拜的人便是子湘大夫, 既然這是他的遺命,我定當竭盡全力支持你, 倘若若敖氏中有故意挑撥離間者, 我一定宰了他,再割下他的舌頭掛在若敖氏軍營裏, 看有誰還敢嚼舌!”

我由衷讚嘆道:“鬥渤將軍心胸寬廣,當真令人欽佩。”

熊玦亦誇道:“若敖氏人才濟濟,且上下一心,子湘大夫泉下有知,定感欣慰。”

說罷, 門口內侍通傳道:“公子,薳東楊大夫求見。”

熊玦:“薳大夫到了,那你們便先行退下,待郢都城恢覆元氣,我定當好好犒賞若敖氏。”

我趕緊站起來,跟著二人拜退,誰知告退的話都還沒說出口,熊玦又盯住了我:“雲笙,你暫且留下,我還有事要同你商議。”

商議你個球。

我拳頭一捏,冷聲道:“微臣在宮中已經待了很長時間,想回府中看看,況且屈氏如今群龍無首,需有人站出來主持局面。”

熊玦冷笑一聲:“我已經派人去你府中看過了,何伯早就帶著全府的人躲進了宗廟祭殿,他們很安全,而屈氏亦有家老暫穩大局,不急於一時。你且留下,還有要事需商,此事關乎屈氏全族,非你不可。”

我好像被一顆石頭哽住了脖子,方才還被怒火激蕩出的一腔怨言,此刻全都乖乖堵在了石頭處,一個字也冒不出來。

子玉看了我一眼,便跟著鬥渤走了,薳東楊和他們側身而過,一瘸一拐走了進來。

他的傷口已經被簡易包紮,正要下跪,熊玦趕緊站起來,上前扶住了他:“薳大夫有傷在身,不必拘禮,坐於右席便可。”

薳東楊便默默走到右席處,和坐於左席的我四目相對。

他這家夥,向來喜歡看老子的笑話,若是以前的他,此刻必定滿臉寫著“怎麽你被新大王強留宮中做王妃啦”的表情,但此時此刻的他,好像完全變了個人,神情暗淡,雙眸悲傷,一顰一笑全是頹唐。

“稟公子,景氏已全部伏誅,一個也沒留,公子可盡管放心。”

我心裏一涼,盯著熊玦,他面不改色地說道:“做的好,此次楚國大亂,全因景氏在背後搗鬼,不滅全族不足以平萬民之憤,我也是無可奈何才下此命令,還望薳大夫理解。”

薳東楊的娘,是景氏的人,他娘死後景氏也是斡旋再三,才保住了薳東楊在薳氏的立足之地。

而且薳東楊和景雲多年來合作無間,在親情之外,必定還有知己之情。

熊玦竟然讓薳東楊去下令滅族,這種做法可真是殺人誅心!

“薳氏呢,如今是何情形?”

薳東楊澀然回道:“薳氏負責看守郢都之東,吳軍殘暴為虐期間,薳氏舉族抵抗,但薳氏本不善作戰,一場大戰下來,如今也不剩幾個人了,府中女眷和稚子因躲在暗道中,倒是逃過了一劫。”

薳東楊伏身跪地:“公子,微臣懇請公子放這些女子和稚子一條生路,我乃氏族罪人,但從未後悔幫公子反攻郢都,對抗氏族,只希望我身上的罪孽不要太深,薳氏從不是善戰一族,留著這些人也不會養成什麽禍患……”

“薳大夫。”熊玦冷冷的眸子看著他,聲音卻盡量和緩,“倘若薳氏只是奉令守城,我非但不罰,還會嘉獎,但薳氏早就站在了熊淵一邊,司馬蔿谷也是設計毒殺父王的罪人之一。如今蔿谷下落不明,薳氏剩下的人若是和他暗中勾結,又或者將楚國這麽多年的情報轉送給別國,到那時,恐怕又是一場大亂……楚國經此一役,死傷數十萬,再也經不起任何戰禍了,還望薳大夫看在楚國萬千生靈的性命上,不要怪我。”

薳東楊癱坐於地,面如死灰。

看著他這樣,我忽然覺得他才是所有人當中最悲催的那一個。

景雲好歹是為心中信仰而死,且舉族支持。

子玉雖出生悲慘,但有子湘大夫一路護送,他也從來不做違心之事。

屈雲笙呢,萬千寵愛集於一身,若不是熊玦和屈雲天,他真的是氏族子弟裏過得最陽光燦爛的那一個。

可薳東楊呢,好像走什麽路都是錯的,哪裏都容不下他,他的出生就是個多餘而礙眼的累贅,若不是他自己拼著一身才華走到薳期思面前,恐怕早就成了薳氏某個犄角旮旯裏死了也沒人在意的垃圾。

或許薳氏也有過幫他教他溫暖過他的族人吧,不然他怎會如此難受。

我心裏一酸,哽咽一下,勸著連我自己都聽不進去的話:“薳大夫,沈舟側畔千帆過,病樹前頭萬木春,我相信你定可以重建薳氏。”

熊玦成了王,不可能不斬草除根,這是我和他都心知肚明的事。

況且這位新王,比我們想象中都殺伐果斷的多。

“薳大夫,我意欲封你為楚國左徒並薳氏新家主,你看如何?”

薳東楊聽了這話,立馬轉頭看我,面露疑惑,但他眼中的疑惑在撞上我無奈的神情時,很快便打消了。

“是,微臣拜謝公子。”

“你先回去修養,三日後便是繼位典禮,屆時我會公告眾人。”

薳東楊退下後,內侍進來詢問晚膳之事,熊玦說就在此議事殿裏用,我等內侍走後忍不住又問道:“敢問公子,你要留我到何時?”

天光漸暗,宮人都進來點燈了,他卻依然沒有放人的意思。

再這麽下去,恐怕滿郢都會傳遍老子留宿宮中兩天兩夜,陪著熊玦徹夜議政的事。

“你就算再逼我,我也不會做這個令尹,公子何不放我一馬。”

熊玦淡漠地看了我一眼,嘴角噙笑道:“你猜出來了?”

“我不傻。”

“對,你非但不傻,還十分會看心,好像我心裏想的,你全知道。”

“熊玦!”

“你終於不叫我大王,也不叫我公子了?”

“……”

我捏著拳頭道,“我不適合做令尹。”

“適不適合是我說了算,不是你說了算。”

“你為何非要如此霸道?”

“霸道又如何!是你一路扶持我走到這裏,若你現在後悔了,要拉我下來,我也心甘情願,但只要我坐在這裏,你就哪裏也別想去,必須待在我身邊,好好做我的令尹,與我一起完成父王未完成的宏願。”

老子心裏真的是一萬匹草泥馬奔馳而過,你丫還沒正式稱王,就這麽專橫了,正式稱王了還得了。

我仿佛能看到不久的將來,老子被全郢都笑話成新王妃的局面了。

“我留你在此,也不光是為了示意群臣令尹之位非你莫屬,還有一事,屈雲庸和屈雲毅正在趕回郢都的路上,你再多留一晚,說不定今夜就能見到他們。”

我神色一滯。

屈雲天滅門時,屈雲庸和屈雲毅不在郢都,而後聞風而逃,不知所蹤,沒想到熊玦居然派人找到了。

“他們逃去了百越部落,在我們圍攻豐林城時便派人送了信,只是我怕你懸心,便沒告訴你,攻下王宮後的第一時間,我便派人去接他們,算了算時間,倘若日夜兼程趕回來,最快今晚,最遲明天,你就能見到了,我還想和你們三兄弟商議屈氏的事,所以你還是留下來的好。”

我聽了這話,方才的怒氣啞火了一半,確實,我很想盡快見到他們二人,看看他們還好不好,和他們商議接下來屈氏的重建工作。

若不是屈雲天,屈氏真的是一個和睦有愛的氏族,如今滿目瘡痍,倘若真的屈雲笙回來,該多傷心。

我雖然要離開了,也不能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做個死屍樣,只要還能動彈,該善後還是要善後。

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再留一晚時,便聽見內侍高亢的聲音喊道:“嬴瑯公主到~~~”

還故意拖長了音。

熊玦和我同時看向門口,嬴瑯緩緩走進來,一臉溫柔,我趕緊行禮,嬴瑯也是溫和地讓我免禮,緊接著又對熊玦行禮。

熊玦看上去有些許尷尬,但他還是很快調整了表情,微笑著扶著嬴瑯起身。

“公子,夜已深了,公子連日操勞,不思飲食,我聞之憂心,便親自做了幾道菜肴,還請公子賞光。”

好家夥,都親自下廚了,熊玦壓根沒有拒絕的餘地。

熊玦看看我,我趕緊識趣說道:“公子夫妻和睦,乃我楚國之幸,那微臣便不打擾了,暫且告退,等公子明日宣召。”

熊玦輕哼一聲,一副你終於得逞了的表情,揮揮手讓我走了,老子宛如腳下生出了風火輪,趕緊溜之大吉,朝王宮大門急奔而去。

*

“你走這麽快,難道是趕著投胎?”

我在靠近大門的石橋上,突然看見了站立在那裏的薳東楊。

而薳東楊身後十步遠,背著我而站的還有一人,我看見他,頓時好像心湖裏開出了水楊花,他聽見薳東楊的聲音,轉過身,朝著我笑了一笑。

我趕緊對薳東楊拜謝道:“感謝薳大夫救我脫困之恩。”

薳東楊雖一臉頹唐,但還是勉強提起唇角,朝我揶揄道:“你怎知是我救的你,而不是你那位好師弟。”

“能想到通過宮人向嬴瑯傳消息的,除了你薳大夫,我想不出第二個。”

得在宮裏有線人,還得知道最好的利用對象是嬴瑯,除了薳東楊這個狡猾的家夥,還能有誰。

薳東楊笑了笑:“走吧,先出宮再說,萬一你那位新大王後悔了,派人把你綁回去,你今晚可能就要侍寢了。”

老子渾身一緊,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向子玉,對他道:“走吧。”

“好。”他什麽也沒問,只說了這一句,便和我一起扶著薳東楊往外走去。

走出王宮的剎那,我擡手遮住了眼睛,待適應片刻後方才放下手臂。

宮外站了很多手持火把的士兵,火光宛如蜿蜒的巨龍,舉目望去,不見盡頭,為首之人原本都騎在馬背上,見我們出來了,紛紛下馬。

其中一人當先跑了過來,我看清來人是莫離,便轉頭盯著子玉。

“莫汐,你終於出來了,若敖六卒均已齊聚郢都,等著見你。”

難怪這麽多人,原來若敖氏所有分家都來了。

幾個我沒見過的男子也緊跟著莫離走到子玉面前,從上往下打量他,隨即一人說道:“我們想先拜祭一下子湘大夫,再商討氏族之事。”

子玉擡眼一望,隨即說道:“郢都內亂已平定,還請諸位家老帶兵出城,駐紮在若敖氏練兵場,子湘大夫的遺體暫安置於令尹府中,我會在令尹府恭候各位。”

幾個男子互相看看對方,點點頭,便轉身過去跨上馬背,下令全軍出城。

待如潮的士兵漸漸退去,莫離又對子玉道:“子玉,我們走吧,莫氏全族都在等你,大巫祝的急信也送到了,在莫家主手中。”

“唔。”子玉點點頭,轉身看著我們,他似乎有話要對我說,但吞吐片刻,還是只說了一句,“告辭。”

他跳上馬背,莫離和他並轡而行,一群小年輕跟在他們身後,揚鞭策馬,卷起了一抹塵土。

看著他們風馳電掣的背影,薳東楊嘆道:“誰曾想,風雲變幻,這小子竟然成了全楚最有權勢的人。”

我說道:“全楚最有權勢的人是楚王,薳大夫慎言。”

“哼!”薳東楊譏諷一笑,“你是騙我呢,還是騙你自己呢,如今楚國的局勢,你比我這個局裏人還看得透……在這場浩劫裏,唯一全須全尾存活下來的,只有若敖氏,若敖氏原本就是楚國最強大的氏族,經此一亂,再沒什麽人可制衡了。”

我心裏一沈,有些事我明白,但我不想說,也不願深思,可薳東楊這廝就像破罐破摔一樣非要把一切揭到明面上。

“哈哈哈……楚天和,這楚國的天下,從今以後到底姓熊還是姓莫,我們要不要今天打個賭?”

我轉眼看他,目光鋒利:“薳東楊,你不想活了嗎?”

“對我來說,生和死,沒什麽不同。”

“……”我吞下喉嚨的話,說道,“你後悔了?”

“不後悔。”

“那為何這般自棄自厭?”我這個最該挨千刀的都還沒把自己勸明白,現在反而還要來勸他,“你若還這樣,幹脆我抱著你一起沈湖算了,反正我身上背著郢都千萬人的命,我比你還自厭,我們一起死了,也管不著這天下的紛紛嚷嚷了。”

薳東楊看著我,眼神黯了又明,但終究沒說什麽。

他嘆嘆氣,隨即勉強一笑:“能不能收留我住在你府上一段時間,我無處可去。”

我楞了一下,回他道:“想住多久住多久,只要有我的一間屋,必有你的一片瓦。”

“哼~”薳東楊涼涼一笑,“我好像知道子玉和昭翎為什麽那麽在意你了,你這個人,慣會哄人心。”

“不過……莫氏好像已經給子玉選了結親之人,你和他,打算怎麽收場?”

我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變成了一個不靈光的機器,轉頭看他都像卡殼一般。

“結親之人?”

“你不知道?”薳東楊微微張大了嘴巴,“莫氏族規,凡男子年滿十五必須結親,結親之人是莫氏大巫祝選定的,看方才那情形,子玉邊上的姑娘應該就是他的結親之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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